「三」(1/3)

    第二天一早，卢致就离开了。

    昨晚睡得并不好，哑妓在门外很闹。钟鸣一开始没管她，直到他推了钟鸣的胸口，才起身把女孩带进来。

    很尊重他。

    卢致给钟鸣一个贴在额头的吻，拾起公文包准备离开。一抬头，看见睡成一团的哑妓，顿了顿。

    把地上的擦手巾捡起来，抖几下，给她披上。

    像是一家人。

    卢致心情很好，走路都抬头挺胸。

    但他没有得意忘形，只是走得快，没有哼歌。

    一阵风吹来，给他冻得瑟缩，脖子再也没有从衣领里伸出来，脑袋被北风一刮，清醒了。

    他反应过来——钟鸣没给他留电话，他没给钟鸣留号码。

    停下脚步，转头、回头。

    卢致站在覆满冰霜的路灯边，迈不开腿。

    他不记得路。

    卢致张嘴，口腔里有锈气和烟草味，很微弱。

    腿迈开了，头也垂下了。

    算了。

    他只是个嫖客。

    卢致平时上班勤勉，认真不苟。可今天总开小差，还被上司逮住。

    年轻的上司高大威猛，下颌咬得紧，撑着水晶桌阴鸷地看他，把他看得发抖。

    上司说：“上班要认真。”

    卢致点头，没敢说话。可心里却想起了钟鸣。

    钟鸣也高，也壮。可他很包容，和他在一起很舒服。

    上司说：“职员要本分。”

    也许因为他是嫖客，所以才包容。

    卢致点头，没敢说话。上司坐回老板椅，跷二郎腿，让他回位置上好好工作。

    卢致刚打开昨天做好的报表检查，桌面就弹出一个色情广告。一个穿着黑丝的女人倒在床上，泪眼朦胧，旁边有配字：“哥哥好大”。

    他不大。

    卢致夹腿，把广告关掉。

    今天的工作量少，不用加班。卢致和同事一起起身，想了想又坐回。对同事说：“我还有报表没做。”

    同事让他加油。

    卢致等到昨晚那个时间才走，按照自己以往的步速赶向地铁站，又数着影子轮回回家。

    三十五个。

    卢致抬头，看向自己租的家，抿紧唇。

    昨天晚上，是一个梦吗？

    卢致醒过来，看到门板下透出昏暗的光线。草草洗漱打理，离开湿冷的地下室去上班。

    地下室的地暖好像没安，可房东坚持说有。

    卢致坐在电脑前，看着报表发呆。窗口又弹出色情广告，给了三个丰乳肥臀的美女，让他选，还叫他总裁，问晚上能不能和他睡觉。

    卢致揉揉眼底下的黑圈，把广告关掉。

    卢致又加班，连续半个月。

    上司很高兴，觉得卢致听话。

    在茶水间碰见时，给他一根中华。卢致抽了，觉得没钟鸣嘴里的味冲，软绵绵的。

    卢致回工位，心里难受。

    半个月没再碰见过钟鸣，证明他真的只是个嫖客。

    卢致抬头看时间，九点半了，再不走地铁都没得搭。

    两步并作一步，脚迈得很大。进地铁时余光瞥到门外有个女孩，头发乌黑。边上有个男人，又高又壮。

    卢致小腿差点被夹，但他还是赶出来，喘着气，咧着嘴。

    哑妓啊啊地叫两声，扯钟鸣的衣角。

    钟鸣看他一眼，说：“不是他，他才刚上地铁，要十点半才能到。”

    卢致脑后的门关上，气流吹到后颈，很冷。

    卢致说：“钟、钟鸣。”

    钟鸣眼里只有疑惑。

    原来他真的只是个嫖客。

    今天和半个月前一个温度，但钟鸣穿得很暖和，还围围巾。

    今天不工作的意思吗？

    卢致收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的手，把公文包夹紧，默默地站远等地铁再来。

    看一眼，再看一眼。

    脚步挪一点，再挪一点。

    不知不觉，卢致就和钟鸣并肩了。

    卢致想说点什么唤醒记忆，但没话说，酝酿很久都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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