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3/4)

    而现在每日上朝他都觉得疲惫，近日来已经五次取消朝仪，只为睡个好觉。

    人老了，身体变差，元气亏损枯竭，四肢无力，耳鸣头晕。志向也跟着短浅，犯懒偷欢，这也许就是古代那些君主年老时为人所害的原因吧？

    赵溶认为自己命不久矣了，他开始布局死后之事，要替儿子扫清不臣，将天下这块巨大的财宝安安稳稳放进赵甚微的口袋。

    天正二十年，太常姜山在上朝时被抓，旋即问斩，夷三族，牵连了数百家，有两千多人被斩首。姜山的儿子姜擒虎在开封任太守，在当年长安大战中因为作战而断掉一臂，忠心耿耿的他怎么想不到皇上为何要赐死自己。

    他怒气冲冲，青紫的血管爬满脖颈，好像马上就要爆裂开来，痛骂前来索命的使者们。

    “太守，为何对圣旨不敬？”传命的武人不悦的问。

    “当了皇帝后便背叛为他效忠的臣子，过河拆桥之举实在令人厌恶，这种老儿已经不是我的主人了！回去告诉赵溶，我死以后要率领山东数十万战死的鬼魂，找你讨要一个说法！”

    姜擒虎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又哭泣道：“打仗时要我们济北的武夫为你开路受苦送命，清平时却只让长安的贵族陪你享乐，好一个圣明天子！”

    被诛杀或侥幸逃脱一死的山东诸侯们大抵有这样的怨气，赵溶没有注意到　，他日常使用的将领们还大多是山东出身，调动最方便的兵马钱粮也都来源于他的老巢济北，这次齐党被祸以后，济北人便失去了这种热情，远在长安的天子一定是不把济北当作家乡了吧？

    济北的贵族诸侯们心灰意冷，看着长安与洛阳的显贵世家在皇帝面前邀宠，心生嫉妒和委屈，赵溶已经失去了自己称帝的基础。

    却说赵擒虎死时的咒诅，后来胶潍河谷的农人叛乱时，朝廷前去镇压的军队被一场沙尘暴阻拦在商丘，人们都传说这是太常之子在九泉之下率领怨魂报复朝廷呢。

    被即墨王夺位的青年皇帝名叫赵宛，在兄弟里排名第二。先帝很宠信赵宛的母亲，因此赵宛六岁时就被封了王，一些臣子跟太子合不来，就围绕在赵宛身边，希望能够依靠他和母亲的受宠替代太子。因此遭到了太子哥哥一党的忌恨，不久后赵宛的母亲秦氏突然暴死，先帝痛失爱人后重病不问世事，太子摄政，赵宛也跟着失势，昔日的臣子们作鸟兽散。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赵宛从小被大群臣子支持，俨然与太子争辉，去各地游玩办事时排场几乎比拟天子，现在无人问津，门庭冷落，老仆们哭着向他告别时，赵宛还笑着问他们几时回来。

    一个仆人沮丧的哭道：“殿下，不回来了！回来也看不到您了！”

    他的意思是太子当权，赵宛将不久于人世，赵宛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吓得抱着头逃入了奶妈的怀抱。不久后他被抓起来，投入监牢，狱卒受摄政的许可对他打骂折磨，一个小孩子哪能经受这些，他哭叫着让叔叔别再打了，可狱卒们以此为乐。

    就这么经过了一年，这一年里他数着呼吸度过，对挨打挨骂的反应都很迟钝，如同痴呆，太子也许是达成了目的，于是将他释放，送回宫中。

    这以后，他什么也不做，惊恐的在深宫中等死。他看过的书中伍子胥是被君主赐剑要求自杀，伏皇后是被勒死，东海倭国的平秀赖是被迫自焚而死。

    哪种此法他都不想要，但他被迫要选择一个。整日的思索影响了这个青年以后的一生，悲观厌世、总是只看到一件事的坏处，在赵宛眼中，他的世界恐怕只是在不断的越变越差吧。

    过去他过分的幸运，现在他过分的不幸，几乎精神失常，不敢与人对视，皮肤病态的白皙。时而在宫中大喊大叫，扯着嗓子嚎哭，鞭打自己的仆人，事后又痛苦着祈求他们的原谅。

    下人们是出于忠义而不愿离开他，因此被打的无法忍受想离开时，看到赵宛事后恳求原谅的表情，总是心软。

    这座宫殿因赵宛的存在而人人痛苦，赵宛也知道这一点，他加倍的自责，促使更加时常的行为，十三岁时他杀死了自己的一名女仆，其余仆人纷纷逃跑了，再也不能忍受这个怪异的主子。

    那晚赵宛准备自尽，放火将宫殿焚毁，大火引来了宫里的侍卫援救，一个瘦弱的少年一袭白衣提着水桶也跟着跑来跑去。

    赵宛坐在房顶上，叫住了这少年。

    “你是何人？”他大声喊，把皇族子弟的威严显现了出来，侍卫们发现着火的宫殿房顶竟然有皇子，纷纷急不可耐的大喊大叫，有的跪在地上痛哭。

    白衣少年也被吓了一跳，他放下水桶，大声劝说：“哥哥！你下来呀！”

    不知为何，在赵宛耳中，这少年的声音显得十分令他动心，是一种与女仆们截然不同的声色，带着些男子的刚强与倔强，使他觉得新奇和喜欢。

    火灾扑灭后，他跳下房顶，得知白衣少年是六皇子，他同父异母的一个弟弟，素未谋面。白衣少年名叫赵频，得知对方是自己的兄长，亲切的扑过来拥抱，已经多年没有与人如此亲近接触的赵宛，完全被这种行为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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