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绣鞋杀人(1/2)

    第一章　绣鞋杀人

    新月如勾，残星几点，隐隐翻出一线鱼肚白，尚是清晨，沉剑古渊外，已排起一条长龙。

    作为江国唯一的书院，沉剑古渊已近两百年未曾招生，尔今佛主出世，气象焕然，才重新办起学。

    队伍移动缓慢，终于等到红日喷薄，天光大放，罗春才瞥见了传闻中的云水间。

    这名字取得稀奇，原来只是一片水，干净得没飘半张叶子，护城河似的将山门抱在怀中。

    他歪了歪僵硬的脖子，踮起脚往前看了一眼，见一短打装束的大汉提着把黑刀，自己报了姓名及刀来历，便将刀沉入水中，那水面吃这么口大刀，竟连个泡泡都没吐。

    罗春诧异道，“他在做什么？”

    排在身前的少年转过头，见“她”虽然骨架高大，声线粗犷，却涂脂抹粉，穿金戴银，眼神里透出一股腼腆，想必是某家的千金，不曾出过闺阁，如今闻书院招生，方送来入学。

    他含笑解释道：“前面这条河，叫云水间，凡入书院，皆须如此，因院主定过两条规矩……”

    作为不夜唯一的书院，沉剑古渊也只有两条规矩，一不许不读书，二无兵家杂事。

    故入书院求学者，须将赖以生存的杀器取下，沉入河中，方能过得了云水间。

    往后再习御射，君子佩剑，侠骨握刀，十八般兵器，皆为止杀。

    罗春存疑道：“舍弃杀器，是舍弃杀念，但不放就过不去吗？”

    少年道：“云水间看似寻常，实则暗含奇门，不守规矩，走入其中如踩云端……”

    话未说完，他发觉前面的人已渡了河，歉意一笑，上前几步，自腰间取下一把镶金嵌玉的匕首，捧在手心，恭敬道：“小生秦宋，不曾习过武，但用这匕首杀过生，而今沉剑古渊，重新为人。”

    罗春这才看清，水上并无桥梁绳索，秦宋却施施然踩上河面，果然有些东西在里头。他渡了河并不走，而是转过身看罗春。

    罗春也上下打量自己的装扮，除却满头珠翠，再没什么可伤人的利器。可金银首饰，如何舍得？他为难地脱下两只绣花鞋，学秦宋捧于手心，赤脚踩着草地，道：“在下罗春，身无长物，唯有绣鞋一双，可杀人、起火、散千金、败道德，如今沉入此潭，以正己心。”

    周围一片寂静，秦宋暗暗打了个手势，他会错意，弯腰便要将绣花鞋送入水，忽闻一声惊喝：“咄！成何体统！”

    身后学子忙拉住他袖子，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罗春诧异道：“我这杀器，不行吗？”

    “行……也不是不行。”他憋红了脸，“姑娘慎思，这鞋……”

    好比春宫图混入圣贤书，女人的肚兜误入将军战袍，不伦不类。

    他虽未说出口，罗春却已了然，直起身，自裙下伸出一只脚，虽然大了些，却是白皙光洁，未着罗袜。两岸哗然声起，拉他的学子已用手蒙住双眼，秉持儒家教条的人也背过身去。

    秦宋意味深长地看着过来，罗春避开他目光，笑道：“岂不闻三寸金莲？鞋杯传酒颊生香，杀人放火何须刀？”

    他讲的，乃是当下一股风潮，也不知是谁做了楚王，勒令女子缠足，名之三寸金莲。布帛缠过的脚，小巧袖珍，惹人怜爱，个中人争相效仿，一时在秦楼楚馆间，十分热闹。有的甚至一掷千金，只为在宴席间，当众脱下花魁的绣鞋，以鞋做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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