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sing Paper(1/2)

    夏实没有告诉卓永曦的是，那天在音乐节的现场，他一眼就看见他了。刚开始他以为是什么滑稽的错觉，后来确认多次，终于敢承认前男友来看他演出这个事实。他想，在他们交往的那几年，他好像从来没有在卓永曦的面前表演过。也许因为对毫无突破的创作感到羞愧，也许只是单纯的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事实上在确认那个是真真实实的卓永曦后，他就刻意避开了那个方向的观众的视线。但他还是犹豫了，任由空白填满了他的大脑，手指随着几百遍的练习养成的肌肉记忆那样僵硬地滑动，而他头一次没有把所有心情献祭给舞台。即使在乐队最糟糕的那段时期，城市深处一间混乱的小酒吧内演出，喧哗声甚至盖过鼓点，他做的事也仅是用力到让起了茧的手指被划出触目惊心的血痕。有人说他在舞台上是疯子，他只觉得那是唯一能令他感受到活着的方式。

    下台后陈若微说，你今天状态有点不对。“就是有点累了。”“你在开玩笑吗？我见过你真正该累了的时候，结果比平时更可怕。”女人仔细想了想又说，“真的累了？那乐队怎么办？”随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惧。

    他那时说了什么呢？他猜他说的是，就让它那样吧。陈若微又躲到吸烟室抽烟，乐队里他和女人关系最好，和其他人虽然熟悉，却没有太多话好说。他缩进候机室的椅子里，握着手机划来划去，停在通讯录里最后一栏。这样也算一种醒目。他想，点开对方的朋友圈，像他此前无数次点开那样空空如也。

    “你前男友，他人怎么样？”陈若微带着一身烟味回到他身边，他皱眉道：“有那么重要吗？”“没有，就是觉得很新鲜，怎么说呢，你这种人……”她将夏实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你这种人，居然也会有前男友，真是很奇妙。”

    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觉得好笑。“你不是见过他了吗，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嗯……怎么说呢，长得不算难看，有点可爱，但不是特别可爱，愁眉苦脸的，好像有人欠他钱。”夏实噗地笑了出来，她得到鼓励，说得更加起劲，“而且他穿的是什么东西啊，跟我那死宅表哥一摸一样，你知道我那个死宅表哥吧？”“对，我知道。”夏实笑着说。

    “总的来说就是很无聊，太无聊了，你当初为什么会看上这样的人？”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仰头说：“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吧？”

    从音乐节回来没过几天，夏实就开始着手他的搬家事业。成员们跟着来帮忙，几乎是带着休假的心情打趣他的收藏。有了点小钱之后他爱上购物，几乎所有能看上眼的东西，不管实用性和价格，一律往家里搬。即使是以这样的标准，每月的花费却也逐渐趋于稳定，毕竟这个世上漂亮东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更大一部分他没法拥有。

    他们在夏实的床下找到一位南美作家的作品集，几乎全是崭新，夏实的眼皮跳了跳，才想起来有这茬。他并不喜爱这位作家，仅仅因为卓永曦喜爱，某个无聊的午后他想起他时，到书店里买来了这套大部头，又在翻了几页后再也没有动过。他躬下身，将书归到要带走的那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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