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没了(10/10)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丝毫怜悯之色,眼神厉害,再度痛击。

    “但你害了她。”

    室内。

    一片死寂。

    什么声音?

    怎么没动静了?

    应该有一个小时了吧。

    总统说,要自己一小时后进去听候吩咐,卢英敏心里这样想着,低头查看了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一个小时。

    他挺起了背,酝酿一番,轻轻的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咚咚咚——

    还是没有回应。

    等了大概一分钟后,他出声提醒之后,恭顺的拧开把手推门而入。

    “总统您……”

    但当他看见里面的情形后,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眼有恐色,手里的文件彻底握不住了,急坠在地上。

    砰——

    砰砰——

    郊外打靶场。

    南熙贞兴致勃勃的俯趴射击,这应该是这段时间以来最放松的一刻,用枪,用火药,发泄一切情绪。

    她打完了子弹后,摘下护目镜,一脸灿烂明媚的朝身旁人笑眯眯的邀功。

    “怎么样!怎么样!”

    “我厉害吗!”

    朱永勋点点头,想说什么,但手机突然响起,他看见来电显示立马接起,模样恭敬。

    “是。”

    听见指令后,他没有迟疑,没有多想,摸出腰间随身携带的手枪,瞄准了一人,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啊!”

    伴随可怖威猛的枪击声。

    一个女孩子的惊叫清晰的传入手机里。

    通话戛然而止。

    “吓死我了!”

    南熙贞捂着胸口,呆呆的望着朝自己露出笑意的朱永勋,小心脏还扑通扑通的跳。

    这神枪手叔叔踱步走到她身边,捡起她脚边刚刚被打死的一只兔子,抓着耳朵拎起来后,慢慢说道。

    “接下来。”

    “活物练习。”

    她小嘴一撇,又嬉笑活泼的弯弯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带自己来靶场玩,但是今天好开心。

    一码归一码。

    朱永勋对自己还是挺好的。

    “走吧!”

    “快!快教我!”

    她兴奋死了,被监视了那么久,被关了那么久,总算可以来透透风了!

    于是跑的像一只小鹿,在草地上肆意玩耍。

    晴天、白云。

    微风、花草。

    这里多美好呀。

    她今天才不要回去!

    可是城内。

    却是一场充满硝烟的对峙。

    “冷静!冷静!”

    卢英敏满眼惊惧,他生怕这个女人一旦冲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那将会改变一切。

    “出去。”

    一位老人镇定的坐着,淡定的摆摆手,在秘书长离开之后,一脸不为所动的看着用抢指着自己的人,语气缓和而平稳。

    “如果十分钟内朱永勋没有听见我的声音。”

    “你觉得你的女儿会活过第十一分钟吗。”

    死寂。

    又是死寂。

    良久良久。

    才响起一阵似哭非笑的女声。

    “狠心。”

    “你真狠心。”

    她猛地拔高音量,尖利而愤恨,咄咄逼人,不管不顾,抬举的右手又不断的往前逼迫。

    “你对得起他吗!”

    “他遗书上字字血泪,托你照顾熙贞!”

    “你却要亲手害死!”

    这位老人青筋爆起,怒红着脸,反应极其剧烈的喝骂。

    “是你!”

    “是你要害死她!”

    “我现在就是死!我现在死了去地底见他都问心无愧!”

    “你呢!”

    “勾结检察,串通机务司令部……”

    “18年的政变你敢说自己没有参与!”

    “有了第一次你竟然还想有第二次!”

    “是你!是你让他死不瞑目!”

    双方争执不下,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马上就要到十分钟的生死时速。

    他们在赌。

    他们都在赌对方的狠心程度。

    这是一场心理较量。

    这是一场政治博弈。

    这更是一场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战斗。

    却这样荒唐可笑的发生。

    五分钟后。

    在卢英敏的通知下,101警卫团长匆匆来迟,正准备仔细询问具体情况之时。

    嘣——

    枪响了。

    空气令人窒息的寂静。

    在场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傻了。

    不会吧……

    难道……

    就在警卫团长反应迅速要带人闯入主楼的时候,他一晃眼看见门口走出了秘书长卢英敏。

    “快,通知第33军事警察护卫队。”

    他神色焦急的打着电话,无视了还怔愣站着的支援队伍。

    警卫团长想上前搞清楚状况,却迷迷糊糊听见什么……

    什么第3野战军,什么陆军特战……什么张俊圭又什么幸州大桥。

    等等!

    到底怎么一回事!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直接带人闯入主楼亲自确认总统的安全,谁想一走进去,还没来得及问候……

    自己又被轰出来了!

    “送她走吧。”

    总统面容憔悴苍老的坐在椅子上,无力的挥手让室长任钟皙送人离开,声音疲惫极了。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

    一切都像是闪电般。

    急速来,瞬息去。

    当市政厅和幸州大桥都在首都防卫司令部的眼皮子底下守卫时。

    一场军事政变无声无息的被瓦解了。

    而他也博弈成功,再一次扼制了不稳定的危险因素,却满目疮痍,心累至极。

    算了。

    他不想再计较了。

    就让这个女人离开吧。

    她想和女儿团聚也好,她不甘心想东山再起也罢。

    离开吧。

    离自己越远越好。

    好累。

    室内寂寥,似无声的夜。

    无人再打扰他了。

    他停顿片刻,从抽屉里摸出了一颜色鲜妍活泼的笔记本。

    那是从汉南洞里搜出来的。

    熙贞的日记本。

    此时此刻。

    没有任何身份象征。

    他只是普通人而已。

    翻开了。

    他动作轻柔的翻开了这本日记,时间不久,像是主人心血来潮的决定。

    但笔迹认真圆幼,想法天真可笑。

    【我不想叔叔他们失败】

    【我要知道韩鹤成到底想做什么】

    【不管用什么做交换也好付出所有也罢】

    【也许未来非常危险】

    【我也想做】

    【因为我也爱爱着我的叔叔们】

    无法言喻,无法形容。

    熙贞。

    让他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什么是大义,什么是小情。

    不必多讲,不必多言。

    他早已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合上了笔记本,又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亲笔遗书,细细读着烂熟于心的一句话。

    【请帮我照顾贞】

    他寂静的咽下苦涩泪水,胸中万般悲痛。

    抱歉。

    真的抱歉。

    他似乎没能好好做到,他似乎只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他没能理解这份嘱托真正的意思。

    于是。

    又重新捡起地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司法中心送来的DNA鉴定报告,一个真相。

    久久凝视。

    最终没有勇气打开。

    从送到自己手里的一刻。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过。

    他不敢,也没有胆量。

    因为害怕承受后果。

    因为无法面对。

    这份DNA亲缘鉴定报告,好似一个潘多拉盒,里面装满了未知的可怕。

    让人恐惧。

    让人心惊。

    但神在盒里留下了祝福。

    盒子里也有希望。

    因此。

    他选择不打开,就让“希望”永远的留存下来,他想要怀着这个“希望”生活下去。

    卢英敏、任钟皙他们也需要光的“希望”。

    不打开。

    光就在。

    幽寂的室内。

    铁桶里。

    忽然燃起了一把熊熊烈火,那是荆棘之火,那是希望之焰。

    这炙红艳明的火舌,将那未开启的DNA鉴定报告吞噬掉。

    直至燃烧殆尽,化为乌有。

    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包括自己。

    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他盯着烈火凝望,眼底有坚毅,黑黝黝的沉,静了一会儿,神情肃穆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资料全部销毁掉。”

    他要掩埋掉真相,他要结束这场闹剧。

    原本是什么样子。

    现在、以后还会是什么样子。

    那只小蛾煽动的翅膀引起的效应无边无际。

    命运的齿轮。

    再一次重新转动了。

    有人选择了和他相同的决定。

    于是。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新消息,来自首尔拘留所的实时汇报,一场毅然决然的与命相斗。

    属下说。

    “韩鹤成在监牢吞金自杀了。”

    他缄默良晌,无声的叹口气,明白统合党已不能和自己做交易,那孩子的危机悄然解除。

    真好。

    熙贞安全了。

    他想起了曾几何时湖旁的明艳笑容,不由得随之而笑,眉宇变得惬意,只余淡淡的痛和忧。

    果然啊。

    人总是偏心的。

    那个人会原谅自己吧。

    他会赞同自己这样做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错的。

    那么。

    他会将错就错。

    让她变成永远的秘密。

    让她永远的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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