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沸腾(2/5)

    王鸩惊异无措，只道：“水是沸的，你会被烫伤的，先出来吧……”

    那便还她一把竹笛，从此两不相见两两相忘。

    “阿鸩，我是妖。”

    痛、苦、辱、毒……他早已经受了个遍，难道他还怕断情绝爱的这一点裂肺撕心么？

    她心疼。

    周身血液蓦地流动了起来。王鸩蹲下身，脱了鞋袜，又起身解了轻氅，任那轻氅落地堆在脚边，然后便一步一步走向那沸腾水池：“寒魄，我不怕你。”

    可是曲寒魄怎会在沸水池中沐浴呢？人一入沸水，就算不死也要掉层皮，寒魄她……却若无其事。

    几个字微微颤动着传入耳中，曲寒魄轻轻一笑：“阿鸩。你怕我么？”

    阿鸩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只是夹杂着缕缕惊惶的气息。他在怕。

    什么也顾不得了。

    所以，若寒魄真的要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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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鸩道：“寒魄……是你么……”

    他王鸩活在世间本就不为自己。他因往事而生，为夙愿而活。他的人生只剩下……报仇雪耻。

    池水牵起波浪，月光在波浪中琳琅。

    曲寒魄缓缓转过身。莹白细角，赤黄蛇瞳，班班青鳞，尽数在她面上展现。

    他信她。

    池中央，是一个女子上半身的背影，似是在沐浴。那身形王鸩再熟悉不过了。

    双唇紧贴，曲寒魄搂住怀中一直颤抖的人儿，径直闯入，席卷着他的唇齿他的气息。她的火她的怒，全被怀中人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滚滚爱欲，是无法言说的占有、爱怜、疯狂……

    他不能怕。对，他不怕。

    曲寒魄面上笑着，可眼底却没什么情绪。若说有，那剖开了看尽了便只是一个字，怕。

    “我是妖。你怕我么？”

    这只是极端疯狂的臆想罢了。

    就算那时心里的刀刃把他一颗本就破碎不堪、只靠着心中一点执念缝合起来的心割刮成稀烂的一滩血沫，他也要踩着那滩血沫一步一步走下去。

    咽喉仿佛被扼住呼吸不得，整个身子都是麻的僵的。王鸩凝噎，愣怔了片刻，竟笑了：“我曾是娼妓。寒魄，你厌恶我么？”

    月光下，碧青鳞鳞的蛇尾从池水中探出，俨然是一条半人身的巨蟒盘亘在池中。

    惊了，惧了，逃了，甚至还会四处请和尚道士来驱妖除邪。她知道她和她在人间的钟意之人大多都是这个下场，数百年间无一不是如此。她早就习惯了，释然了。

    “阿鸩！”

    王鸩入了她怀，看着她变得赤红的蛇瞳，她的鼻梁她的唇，蓦地吻过去。

    王鸩径直到池边，踏进那沸腾水池，眼看就要坠落其中。曲寒魄忙用蛇尾卷住他腰肢，将他带入怀中。有她的灵力护着，王鸩便不会被沸水和她自己烫伤。

    她怕她的阿鸩惊慌逃走。

    曲寒魄一怔，眼有些酸胀：“怎会？我心疼阿鸩还来不及……”

    也许下一刻，她的阿鸩便如同那些人一样落荒而逃，从此再不复相见。她本就不该有不舍和落寞。

    他本不需要儿女情长，如果没有遇到曲寒魄。

    曲寒魄笑笑：“如若我从水中出来，整座军师府怕是要被焚烧殆尽。阿鸩，这就是我。”

    王鸩走到后院，只见一方巨大的水池里，那池水正诡异地滚滚沸腾着。热浪蒸腾了水化作汽，遇冷变了雾。雾汽缭绕，他微眯起眼努力分辨，才看得到水池中央。

    我爱你。

    他整个身子没有比现在更冷过，可也没有比现在更烫过。他在她滚烫的怀里，疯狂汲取她的温度。他此刻只想与她融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他追着她的唇，颤抖着吻她。只是吻她。

    曲寒魄定定看着王鸩。

    可没有不舍，是假的。

    周身越来越热，热浪阵阵袭来，这已不是临晔城三伏天能有的温度了，更何况如今只是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