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77)(1/2)
裴赵的身影在苏府门前僵立了许久,久到檐下悬着的冰凌都被日头晒得滴下水珠,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洼。
他终于缓缓直起身,动作有些迟滞,仿佛每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他抬起头,脸上并无被拒绝的愠怒,只有一片沉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苏伯渊那番话,字字锥心,却也字字属实。他无话可说,亦无颜辩驳。
“伯渊兄所言,字字是实。”裴赵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赵……不敢求恕,亦不配。今日前来,只为将此言当面陈于苏府门庭,是赵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苏伯渊,望向那庭院深处紧闭的厅堂,仿佛能看见那位卧病的老人,或是那位不愿见他的岳母。
“岳父大人病体违和,赵不敢惊扰。岳母处……赵更是无颜求见。只盼苏府知晓,赵此心此愧,至死难消。日后,但有所需,但凡赵力所能及,裴氏一门力所能及,绝不推辞。此言,天地可鉴。”
裴赵说完,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他停留的时间更长,弯折的脊背在寒风中像一截即将断裂的枯木。
苏伯渊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脸上的疏淡并未褪去,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澜。是痛,是恨,是遗憾,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国公爷的话,苏某记下了。”苏伯渊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若无他事,还请回吧。风雪虽停,寒气仍重,莫要受了凉。”
这是逐客令,却也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裴赵站在原地,望着苏府紧闭的门扉,许久,才转身,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
苏伯渊回到内院,先去看了卧病的父亲。苏尚书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闻声问道:“走了?”
“是,父亲。”苏伯渊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将裴赵所言所行,一五一十地说了。
苏尚书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睁开眼,那双阅尽世事的眼中并无波澜,只有看透一切的平静与一丝疲惫的怅然。
“他能来说这些话,也算……还未彻底糊涂到底。”苏尚书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带着久病的沙哑,“只是,有些错,不是认了,就能挽回的。有些伤,不是几句告罪,就能抚平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仿佛透过树上的枯枝,看到了那个在梅树下巧笑嫣然的少女身影。
“清韫那孩子……最是心软,也最是倔强。”苏尚书轻轻叹息一声,“罢了。人已不在,再多的恩怨纠缠,又有何益。终究,还有月瑄和曜珩他们三兄妹在。看在孩子们的份上,面上过得去便是了。至于心里……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苏伯渊垂首应道:“儿子明白。只是看他今日情状,心中郁结深重,怕是这些年也未曾好过。”
“那是他该受的。”苏尚书语气平淡,态度毫不客气,“自己种下的因,就得自己尝那果。苦也好,痛也罢,都是他该当的。我们苏家,不落井下石,已是仁至义尽。往后如何,端看他自己的造化,看他……能不能做个像样的父亲、外祖。”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