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请君入瓮(1/2)
2.
江舟醉刚一下台,就被搀到了剧院的休息室。
同一戏班的都知道,他们这台柱子的身子骨弱,一点也不敢怠慢,果盘热茶一齐上了去,该捶腿的该捶腿,该捏肩的捏肩,不知其中关切或是谄媚哪者成分多。
“行了……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我没什么大事。”江舟醉出声道,笑是温温润润,肩膀却是一拧,不动声色地躲开一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纵然身上仍穿着繁重的戏袍,但他生理上地厌恶着肢体接触。
众人鸟兽状散,休息室冷落了起来。
江舟醉独爱这份清净,对镜打量自己的这份扮相,点绛细眉,正是虞姬。今日一曲《霸王别姬》倒是发挥得超出自己平日水准了,分明底下坐的尽是官宦权贵的大户人家,自己竟没怯场。
他不是不明白,流云班今后的命运可是悬在自己今日这一字一腔上了。乱世之下,再顶红的戏班子也不及长枪短炮的。他若唱得大家们开心了,流云班的路可谓是康庄大道通到底,若惹哪位不快了,明日街头潮湿的角落也许躺着的一位无名男尸就是当下名头响亮的名角江老板了。
世上倒太多身不由己,心不由他意的事儿了。
这是他五岁时就明白的道理,他当时只想抓着母亲的手,但母亲亲手把他推了出去,推进了赶集一个卖骡的老男人的身边。他后来才知道母亲卖了他,想他去给那个男人做娈童。
门被敲了三下,打断了江舟醉思绪。
“请进。”江舟醉回头。
进来是一个小旦学徒——小学徒一般还有跑腿的兼用。
江舟醉的妆未卸,小学徒怕被他的凌厉美艳刺到似的,低头不敢看他,道:“领班的让您卸完行头过去他那儿。”
门是敞开的,因而江舟醉无须敲门,径直进去。
只见领班负着手,背对着门,站在流云牡丹的屏风边,八仙桌上还置着两盏未凉的茶,一封素白的信封。
“来了?”领班头未转,声音却追到。
“嗯。”
“桌子上的那封信……”领班示意他走过去,此刻头偏过来,“是周家送来的。”
江舟醉没有说话了,无言地望着领班。领班陡然望进这样一双水似的双眸,心神不由得一颤,他当初决定收江舟醉入这戏班子就是因为一双乌黑如墨的大眼睛,浪漫、多情、尽不在言中——他当初从老男人手里将江舟醉买下,就确信了这双眼睛的主人有朝一日定是成为名震城巷的冉冉新星。
流云班声名鹊起是在这三年,确切来说,是江舟醉登台后的这三年。起先江舟醉一周只唱两三场,算是对新人的特别照料,奈何走红太快,他便被愈捧愈高,大有一代名伶之势。
在十七岁那年,江舟醉被称为“泸上第一旦”,前途斐然,当真是一曲红绡不知数。
而流云班也因此沾光,巡演走了好几遭。也不是没人动角的心思,但通通遭到了江舟醉或软或硬的拒绝。流云班相当于他的师门,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领班在那个风雪交加的黄昏,将他的人生从黑暗那里赎出的恩情。
“是周家二公子,周明砚。周家老爷子正房太太的二儿子,一个臭名昭着的军火商。”领班的讲得轻声细语,仿佛要宽一宽江舟醉的心,“也没别的什么事,就请你明天过去坐一坐,赏赏光。”
江舟醉仰起头,天鹅似的修长脖颈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中被描摹上了一道浅黄色的边,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不过又是哪个纨绔少爷以为能把我养在他们家里一分三亩地唱戏罢了。”
他早知道今天这场戏,戏台底下潜伏了无数虎视眈眈的野兽,随时会凶猛地张开口,将他整个吞没。
领班叹了口气,他是看着江舟醉长大的,这孩子绝对不傻,他清楚的知道这封邀约意味着什么,神色却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一副淡淡的模样,好像从不看重什么,也从不害怕过什么。
轿子在周府前停下了。
府前的冬青栽得郁郁葱葱,修剪得也极为精致。
轿子在周府前就进不去了,警卫员对于周府的边境线向来严苛守防,逾越界限的下一步就是枪鸣。
江舟醉吩咐了一位跟从着自己,剩余的随马车一起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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