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民国的鬼谈恋爱(6/7)

    心底有个声音回答。

    “如果他骗我,就去找到他,吃掉他。”

    田间的小路那头出现了一道身影,程冀之兴奋地飘了起来,但很快他就发现那并不是易秋。

    身影后面跟着很多人,有男有女,手里都拿着锄头镰刀之类的东西。

    他们都是大竹镇的村民,原来那天墩子受了惊吓,路上又跌倒水坑里,回家后就生病了。高烧好几天,口中胡言乱语地喊有鬼。

    老校长家知识分子,自然不会把小孩的胡话当真,只专心给孩子看病,但村民愚昧,墩子那些话被人听到,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

    从前这祠堂老人都有些忌讳,大家平日里也会念叨几句,习惯性绕着走,但真要有几个人相信有鬼却是无稽之谈。

    或许也是巧合,自那之后大竹镇上孩子们接连病倒,有小孩因为高烧看病不及时烧坏了脑子,也一股脑的被人说成是被鬼迷了心窍,家家户户有什么苦事不幸也都被说成是鬼在作祟,便有那心术不正之徒怂恿村民驱鬼,以从中赚取利益。

    才有今天这番

    一个穿着黄袍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站在祠堂门口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程冀之明明站在房顶,他却指着一个角落大喊。

    “就在那里!有鬼!”

    程冀之撇了撇嘴,发现那些人只是围着祠堂作法连门都不敢进,也就懒得管他们,只站在房顶上,对着小路尽头望眼欲穿。

    直到祠堂外冒起火光程冀之才知道不好。

    “他们竟然放火?”屋内还有很多易秋的东西,他走的匆忙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书本钢笔什么的都还留着。

    老房年久失修,又都是木头结构,加上今天风大,火势蔓延得很快,程冀之只来的及拿出易秋常用的东西,整栋房子就全烧了起来。

    “糟了!手表!”随着时间的推移,易秋物品上的气息越来越少,只有那块手表,因为经常练习的原因,程冀之能附身上去,其他的却是不行。他顾不得害怕,疯了一样往火堆里钻。

    ——————

    “易老师放学了啊?乐乐都长这么大了,今年几岁啦?”

    “嗯,八岁了。”易秋推着车回道,后座上的易乐乖巧地喊了声,“阿姨好。”

    “欸,真懂事。”

    易乐穿着干净的蓝色外套,戴着帽子胸前挂着红领巾,手臂上一个中队长臂章,长得好看又听话会读书的孩子最是惹人喜欢。一路上好些人给小家伙打招呼,他也甜甜地喊几声叔叔阿姨。

    易秋将车子停在路边,把易乐从后座抱下来,蹲下身嘱咐道:“爸爸去报社买几份报纸,乐乐待在这儿别走远了。”

    “好。”易乐点点头,肉嘟嘟的脸裹在围巾里显得分外可爱。

    易秋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几眼才走进报社,出来时正巧遇上学校的同事,看了眼易乐还在原地,便站在报社门口与他聊了几句。

    “欸,跟你家乐乐在跟谁说话呢?”

    易秋回头看去,只见易乐一个人站在车子旁边仰头看着什么,他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嘴是否在动。

    同事摸了摸后脑勺,那孩子对着空气说话,看起来真是瘆得慌,要不是现在大白天,他还以为见鬼了呢。

    易秋没有在意同事的话,与他告别后走到易乐身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乐乐,回家了。”

    “爸爸,给你这个。”易乐被他抱上车座,张开的小手上是一个老旧的手表,像是被火烧过,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你是哪里找到的!?”易秋大吃一惊,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手表前又缩了回去,挣扎许久才从儿子手里接过。

    “刚才一个叔叔给我的。”易乐晃了晃头,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有说什么吗?”

    “没有,他没说话,只是把这个给我,然后指了指爸爸。”易乐得意地说,“然后我就问他是不是把这个给你,他点头了。”

    易秋的目光在街道上搜寻,口中低低地呢喃,“既然你还在,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峻茂……

    易秋回到家时,娟子刚做好了晚饭,她亲了亲易乐的脸颊带着他去洗脸洗手。

    “三儿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吃饭时娟子问道。

    “没什么,大概是这几天照顾阿爹有点累了。”易秋低垂着眼,很难想象当年那个顽固的老人病重之后会变成那样,只是当年犯下的错,如今再怎么弥补他们的父子之情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就算别人骂他不孝也无所谓,他可以出钱出力供养父亲,但是他真的没办法再用年少时那种孺慕的眼神看待他的父亲了。

    娟子也沉默下来,当年易秋被打得去了半条命,又在祠堂里关了几天没多久就生病发高烧,整日里说胡话要去找他在外面的女人,阿爹大发雷霆,说他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窍,找了高人来作法驱妖。

    那段日子易秋过得很苦,有病不给治,整天喝那些符纸烧成的灰泡的水。要不是娟子和易秋的娘偷偷给他送吃的送药,说不定三儿早就没了。

    后来大竹镇易秋住的地方被烧的消息传来,易秋的脸色突然变得非常吓人,他爬起来撞坏了祠堂的门跑了出去,那一刻娟子甚至以为他被逼疯了。

    后来阿爹带了人把他抓回来时,看起来就像是失了魂魄,就算被压着去民政签结婚证他也没有反抗。

    结婚后娟子悉心照顾了几年,易秋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性格,只不过身体却变得很弱。

    听着易秋在房里咳嗽,娟子连忙给他炖了姜汤送过去,到了晚间又抱着儿子往自己房里去。

    “今天爸爸不舒服,乐乐跟妈妈睡。”

    “嘻嘻,乐乐知道,今天爸爸要跟叔叔睡。”易乐咯咯地笑着,他小大人一样站在床边自己动手脱衣服。

    “什么叔叔?”娟子奇怪地问。

    “就是在路上给了爸爸一块手表的叔叔,我刚刚看见他在爸爸屋里。”

    娟子有些听不明白,她刚才去易秋房里送姜汤可什么都没看见,她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孩子说的胡话。

    易秋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表。

    “峻茂,你在吗?”他忍着喉头的不适轻声地问,像是怕吓着他,“在的话,你出来吧,让我看看你。”

    易秋说完目光在房间里搜寻,只是他依然什么都没看见,房间里冷冷清清,没有那个喜欢飘在他身边的鬼。

    他失望地叹了口气,脱了外套躺在了床上。

    十几分钟后,一直咳得厉害的易秋睁开眼,边咳边断断续续地说:“我和娟子……这些年都是分房睡,我只当她是嫂子,她也当我是弟弟。她心里一直念着大哥……咳咳,就像我心里一直想着峻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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