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0(5/7)

    触动防护门的启动，狼狈滚离巨大光屏闪现的地方，因此逃离了尸首分离的惨剧，但被困在密闭空间里了，氧气耗尽，他将会窒息而死，可博士再次十分及时地出现，拯救他于水火之中。这种小事就不用提了。

    各个方面讲，C.Z博士的的确确是他的救命恩人。虽然博士的动机并非是要拯救他这微不足道的一条命。

    他听博士解释一个个他闻所未闻机器的功效和使用方法，了解一个全新的世界，其认真程度，超过了他以前的学生生涯听课的机会总和，恨不得自己脑子自带录音机功能，能把博士说的话过耳不忘，自带回放功能，每天不计其数地重复，直到把那些注意事项印入骨血为止。他曾经的学校老师，要是看见他有这么好学的一天，一定会觉得他终于知道发奋图强欣慰得把他树立成逆袭标杆了。

    但是在普通学校的条件下，他绝无可能这么快掌握一个新世界的运作，这点他没有疑问。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地方，人的潜能被放大到了极限。一方面，因为这个匪夷所思的犹如来到其他星球的神秘环境带来的压抑感，一方面，六三九看了看那个前方的白大褂男人，他身上本身就带有一股不详的压迫感，这是六三九本能雷达的搜索结果。

    C.Z博士本身，他倒不需要操心太多，博士感觉像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运转的精密仪器，没有凡人插足的余地。在他实验时随时递上工具，实验材料不太乖的时候负责镇压，整理上面印满不知所云符号的报告纸张。还有偶尔在物资告罄时，去地下城市搬来——这是他唯一能与其他人类接触的时候。

    第一次去地下城市运送物资时，看到来往匆匆的人，他恍惚有种重新回到人间的短暂放松，可惜抬头仰望的高不可及的天顶，无情打碎他的幻觉。扑面而来的压抑气氛，在他的幻想里，再开了一个巨大敞着穿过呼啦呼啦风的裂缝。

    在人类新开辟出的生活领域，哪怕周围的人，穿着与地上无二，样貌与地上无二，工作与地上无二，职责与地上无二，可看不到人与人之间亲密的挽手勾肩搭背互相调笑，没有大路上对着手机傻笑的年轻人，没有悠哉悠哉散步的老人。

    只有在这地下城市，履行自己人类社会责任的人们，机械地在岗位上工作，满怀防备的审视身边的人，毫无生机的步履匆匆，颇为宽大的道路上，唯有为数不多的行人，在赶往自己作为螺丝钉的那个接口。这是截然不同的，观之便知道的，承受过巨大苦难的人们。

    这从人群处涌来的压抑感，甚至比研究所内那个男人以及奇妙的仪器，带给他的，来得更多。在城市里行走，那种感觉好似看到了一团团黑压压的蚂蚁，成群结队地朝自己面前扑来，虽然街上简直算得上空荡，那些蚂蚁是空气中压抑因子的具现化，每个人身上都能发散无数的悲伤氛围，并且，源源不断。

    他终于回到了人群中，但不是回到他熟悉的人群中，他以为梦寐以求的欣喜感，带给他的却只是空空荡荡的可惜。

    本来想在地下城市中心多呆一会，跑到市内中心转了一圈，看到此副情景，六三九突然没了兴致，匆匆搬完必须要用的东西到车辆上，完成任务，于是就开着回去了。那车辆，也是经过系统认证，独一无二的。

    他回来后，C.Z博士和他居然主动说话。

    “我以为你会在城市内呆得久一些。”

    本来还担心因为短暂的耽搁，而迎来博士的兴师问罪，好吧，博士不可能干这种事，可是做了亏心事的感觉还是萦绕在六三九心头，唯恐博士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没想到博士居然早预测到他的行动，这算是上司允许的公事私办？

    他还是老实回答：“担心任务，回来了。而且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巨大阴影笼罩的人们，仅仅满足生活需要的基础设施建设，的确没意思的很。尽管这种没意思，在现在，是难能可贵的。

    他反而问：“博士，你在这这么久，没感觉到无聊过吗？没感到寂寞过吗？”相当无理的问题，无聊的六三九，还是问了。

    “外面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C.Z博士淡漠地说。

    照搬六三九的回答，可六三九相信，这个回答，是博士发自真心。对于博士来说，在这个研究所内，有他创造的一个世界，仿若创世的神明，牢牢控制着一切。现在外面的世界，是连他这种以前众星捧月混惯了的人，都觉得无聊。他在市内驾车无方向性地游荡时，居然生出赶紧回到研究所更好的想法，真是坏掉了。

    这就是所谓归属感。

    研究所还有模糊时间日期界限的方面，永远不会脏。多久不打扫，也不会有厚厚的灰尘来显示这里的寥落。正午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射到室内，看不见凌乱的四散尘埃。

    他曾经带有迟疑地，巡视这个研究所，最后支支吾吾地问博士：“……这个……清扫方面……”

    “人工不用忙这些，有自动清洁机制。”博士很好地打消了他的疑虑，悬着的心放下了。再次庆幸博士没有嘲笑之类的行动，否则他又要丢脸了。

    这些工作，说来也繁忙，说来也清闲。琐碎零落的事情，犹如破旧衣服的补丁一样，钉在他身上，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差事，随便做做，费不了多少气力。尽管如此，由这些零碎补丁，还是能填补他空虚的悲伤。至少忙于确实存在的这个世界的事情以后，他对现实的真实感，逐步再增多。习惯以后，反倒是回忆起末日病毒爆发之前的日子，更像一场虚幻而漫长的梦境。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词汇。习惯让他连同身体的骨血，一点点融为这研究所，这地下都市，这末日的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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