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3/7)

    我看不清弋山的表情,听到我们两个很近的距离间,他的呼吸越来越清晰,最后落到我的鼻尖,带着烟草味。

    他给我的嘴唇落了一个吻,刮胡膏的泡沫蹭到了我的下巴。

    很轻的,凉凉的,好似薄荷叶打着飘。

    他明明亲的是我。但我不知道我是乔诺,还是池立。

    -09-

    开拍过了两个月,剧本已经进行到一半。我的小腹开始有些隆起,像麦田上小小的坡,里面蓄着三个多月的暖烘烘的火苗。于是我的职业装变成了宽松的裙子,末春也穿着厚外套,池立在我旁边抽烟时,我制止了。

    他喝酒多些,很少抽烟,多半是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问我借打火机。

    我问:“心情不好吗?”

    池立把剩了一半的烟头揉成一团。

    “你什么时候和弋山这么熟了?”他压低声音皱眉看着我,脸色不太好看。

    我怔:“怎么了?我们没有走得很近吧。”

    “知道这段时间剧组都在讲你闲话吗。”池立有些恼火,“讲得多难听知道吗?”

    我沉默下来。

    池立又逼问:“之前我答应过我妈好好照顾你的,你现在让我怎么交代?”

    我低着眼睛说对不起。

    “嘴碎的人多得要死,今天包养明天潜规则,后天你可能就上新闻了懂吗?我回去怎么面对你爸?”

    “没有的事儿。”我说,“而且,我爸……不用交代。”

    池立察觉到自己失言,深呼吸几次,接着平心静气道:“这阵子你先别来了,我的戏份也就三个月左右,等我通知再来上班。”

    我抿了抿嘴唇,说好,然后去休息室收拾东西。临走前他给我发了短信,跟我说对不起,不是有意对我发脾气。

    在机场弋山给我打了电话:“你回去了?”

    我说:“我还穿着裙子,每天跟着池立也不方便。”

    弋山没有追问,谈话很快结束。

    其实一切来得刚好,我不确定我的小山坡什么时候会长成丘陵,那层薄薄的布料让它的存在更凸显。

    我的生活每天都在被工作填满,一旦清闲下来,就感觉颇为奇妙——

    这种奇妙来自于我身体里新的生命。

    我开始嗜睡,贪酸,其实戒掉烟酒也不像想象中那么难,只要用小零食替代掉就好。每天清醒的时间里我看韩剧会用掉一包纸巾,晚饭过后我会到小区里的长椅上发呆,那里有一个小沙坑,里面经常会坐着五六岁的小朋友,被父母叫回家吃饭时跑得飞快,脸红扑扑汗津津的好可爱。通常这个点池立会给我打电话,和我抱怨今天又发生了什么事,弋山又发了多大的脾气,但弋山的消息发过来,语气和坏心情又似乎没什么关系。天边将落的霞光落下来,沙子似乎被镀了一层亮晶晶的光点。然后月亮升起来了,沙坑孤零零了,我就回家。

    天上挂着大约七千颗结构独一无二的星星,人们在抬头看天时,肉眼可见的好像都一样。世界上生活着那么多人,比星星还要多,我泯然,却因为身体向来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可此刻,一定会有很多妈妈和我一样,为小孩子接纳一切新奇的改变。

    我与世界上很多身体开始逐渐成熟的、渴望孕育生命的女性,没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它给我带来的最欢喜、最浪漫的改变。

    -10-

    池立的电影很快拍完,我是在下午接到的电话,说已经下机了,在参加朋友聚会,晚上可能要我去接,我问:“你自己可以喝吗?”

    “可以啊,而且有弋山,他喝酒挺厉害的,我肯定不是主角。”池立那边很嘈杂,“不方便的话和我说,我叫小张也行。”

    但我还是去了。

    池立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带着醉醺醺的口气,很惊讶:“你怎么胖了?”

    这也是改变之一。我出门前特意散了头发,穿了最宽大的衣服,但还是看出来胖了。

    弋山坐在后座,闻言要打量我。

    于是我侧了侧身体,打着方向盘说:“因为生活太轻松了。先送谁?”

    弋山喝完酒不爱讲话,池立相反,车内都是他碎碎的说话声,倒显得不那么尴尬。把他送到家之后,弋山突然说:“我们走回去吧。”

    “走回去?”

    “喝多了,坐车不舒服。”

    虽然距离不算远,但我还是问:“被拍到怎么办?”

    弋山随意笑笑:“我们两个有谁是大明星吗?”

    于是我把车停进车库里,和弋山一起慢慢走回去。

    夏夜的风有些湿,路灯下我们两个的影子很长,也被拉得很近,途径江边时,弋山说:

    “这里也有江。”

    我们路过这里可能有成千上万次,弋山这句话好像是随口一说,但我还是很认真地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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