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3/3)

    “哦，对了，你好像还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来着……还想不明白吗？新旧两个世界的人本就势不两立。别说是招我惹我了，光是你们的存在就让我恶心得想吐。”

    词读作恶心，实则意为痛苦。

    阶级、地位、环境、资源的悬殊……处于劣势的人一想到各种各样的差距就不平静，就愤怒，就嫉妒，就像是遭到莫大的侮辱。

    “你恶心和憎恨的对象错了。”麦克注视着这么脸色阴森的男人，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那你说说，谁才是矛头所在？”

    “旧世界。”

    话一出口，麦克才意识到自己又错了。说这是旧世界的错，就好比在说，旧世界即是原罪。然而造成旧世界如此这般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

    “在你们眼里，旧世界是万恶之源，是最该责怪的，对吧？”秦南兴歪了歪脖子，眼睛里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嘲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麦克如鲠在喉，想解释却发不声音，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行了，出去。”

    “南兴，我……”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还需要我再重复一次？”秦南兴眉头紧皱，语气强硬而又不耐烦。

    麦克退出办公室，从这之后未再踏入半步。他开始沉浸于无休止而又无意义的工作中。

    偶尔在工作的间歇，会听到有员工在议论秦南兴，说他怎样地任人唯亲，怎样奴役使唤比他职位低的新世界的工作人员，还有在背地里违背纪律条例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闲言碎语，麦克是不会相信的。或许在他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

    直到听说他被嘉奖了，因为将旧世界A区疑似发生发动颠覆新世界的革命行为的消息上报给新世界政治旧世界管理部总部，并建议出兵镇压行动。

    这是麦克第二次踏进秦南兴的办公室。

    “你怎么能向他们提这样的建议？那些不是你的同胞吗？！”

    “麦克文员，你闯进来，问这样的问题，让我有一种你才是他们的同胞，为他们声讨正义的错觉。”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还有，任何的军事建议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和前期详细的考量、后果的评估才能提出。明明是疑似，也没有任何消息、证据，证实确有颠覆新世界的革命行为，你就这样建议……难道，你？！”想到最恐怖的那个答案，麦克毛骨悚然，不禁打了个寒颤。

    “与你无关。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秦南兴看了看手表，“我就去参加庆功晚宴了。告辞。”

    之后，秦南兴步步高升，并顺利获得了新世界的身份认证。

    麦克总是会梦见毕业典礼那天的情景。

    那天，秦南兴位列上台的优秀毕业生的第一位，发表毕业讲话，并接受军校教官们的握手与拥抱，逐一向他们敬礼。麦克也是其中的一位教官。

    那时的秦南兴，眼里像是有燃烧不尽的火，纯粹又明亮。而那时的麦克，怎么也想不到这双眼现在会变得黯然无光，残忍冷漠。

    醒的时候，麦克发现脸颊湿湿的，眼角却是很干燥，睁开眼睛时还微微作痛。他分不清那是睡觉时哭过的痕迹，还是快要醒来时，耳畔回响的那个声音让他不知不觉地流下眼泪。

    让他流泪的声音不是别的，而是在梦的最后，秦南兴那句铿锵有力的“我发誓，我会尽我所能，定不负新世界、军校、教官、老师们的栽培与期望，将所学应用到改造旧世界的实践中去，让它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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