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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点也不想疏远程清颂。他很喜欢他。

    04.

    程清颂领养他，不只是为了省点模特钱。

    他抱着画板坐在飘窗上，一条修长的腿曲起来，手腕搭在上面，窗外夕阳勾勒出他非常俊秀的轮廓。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他才慢慢回过神来，把画板放在一边，微微犹豫了一下。

    ＂是我，＂女孩子清亮的声音响起来，＂闫妙思。＂

    程清颂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哥。＂女孩叫了一声。

    她长得很漂亮，白皙年轻，不纤细，有种荔枝一样莹亮的丰腴感觉。闫妙思，程清颂想，如果继母的女儿也可以算妹妹的话。

    “我妈听说你去办了收养手续。”闫妙思说，“你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男人倚在墙边；那是一个颇具压迫性的姿态，即使他眉目弯弯入画，简直像一尊玉面菩萨。

    “是吗。”他说，“天要黑了。他们不担心你吗？”

    “哥，你别跟小孩子似的闹气。”闫妙思小声说，“他们生气是生气，你毕竟是亲人——”

    “他们说过不认我了。”程清颂摇摇头，还是补上一句，“谢谢你。”

    这时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程清颂回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龚月穿着刚刚到大腿根的白衬衫，他好像刚洗完澡，整个人蒸出一股暖玉的光晕。

    “哥，”闫妙思微微张了一下嘴，“那是……”

    “我还不至于去睡未成年。”程清颂说，“我只是喜欢男的。”

    闫妙思五指绞了一下裙角：“你回去跟爸妈说清楚，你撒个谎也行啊？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子说出来？”

    程清颂垂下一点目光。他笑着把手放在闫妙思肩上，那只手是冰凉的：“我已经说清楚了，他们也说了不认我，就这样吧。”

    “哥，”闫妙思无奈地张了张嘴，“你懂事一点。”

    程清颂摇摇头：“我只不过跟他们提了一嘴我是同性恋，他们就闹成这样。不是我需要懂事，是他们需要。”

    “你没法靠画画吃饭。”闫妙思挡住快要关掉的门板，声音猛然拔高，“你还要养那个孩子！你不自量力——”

    她的声音哽在了一半，又低弱下去：“我们都很想你。不要在外面胡闹了行吗？算我求求你。”

    她长得实在是很漂亮，几乎可以称作艳丽，程清颂看着她：“你别来找我了。”

    闫妙思深吸了一口气：“你本来可以继承他们的家产。你本来可以很有钱，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你的性向？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已经不是你哥了。”程清颂说，“出去。”

    他几乎仓皇地关上门，回头去看龚月，才想起他不可能听见。天已经黑了，龚月捧着一碗水饺慢慢吃，嘴唇嫣红、水饺嫩白，一行晶莹的齿列在电灯的暖光下轻闪。窗外传来低微的虫鸣，黑夜的风声里，程清颂走到窗前，看向楼下。

    女孩的白裙子一直没有移动，她就站在那里，仰头看着程清颂的窗户。

    程清颂的父亲算是富甲一方，他的母亲死后再娶了一个，重组家庭。闫妙思是后妈的女儿，本来是没有继承权的。她很安静漂亮，勤奋努力，对家人千依百顺，堪称“大家闺秀”四字的范本。

    程清颂在父亲准备把家当全部交给他的当口，向家里出柜了。

    引起了什么风波自然不必赘述。他们断绝了关系，程清颂搬了出去，成了一个不闻名的小画家。人家本来看着他爸妈的面子才买他的画，现在程清颂没有靠山，自然也没法拿这个吃饭。

    程清颂很清楚。他拉上窗帘，隔绝了女孩的目光。

    他转过身，拍了拍龚月，示意他去书房。书房的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书和练习册。

    程清颂想供他上学。上正常的，不是特殊学校的课程。

    05.

    程清颂推开门。夜里十一点多，灯已经黑了，龚月缩在床上，眼睛闭着，睫毛在他开门的时候动了一下。

    他长得那么漂亮，天生有一点笑模样，好像世间烦忧都招惹不到他似的。程清颂想，他何尝不是一朵开在天上的月亮。

    “龚月。”他轻轻念，声音吹散在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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