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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月的梦境总是安静的。
他没有品味过人间的喧嚣。即使是这样光怪陆离的梦,他也想象不出声音是什么样子。
满地雪白的月光。他看见这个扭曲的梦;他跪坐着,风扬起背后的碎发,嘴唇感觉到一股轻柔的冷意。他就那样坐在地上,看着远方的人走过来。
起初是看不清身形的。他努力眯起眼睛,风雪刮得他浑身生疼,白嫩的关节、颈窝、脚腕,都泛着微微的红。那人走到近前,文秀儒雅的脸容。是程清颂。
他穿着一件颇为厚实的衣服,领口的黑色绒毛衬着他如沃冰雪的脸庞。他蹲下来,双手伸到他面前。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骨节明晰,修长得近乎秀丽,虎口边握笔的部分沾着一块颜料,红的,衬着愈发雪白的皮肤。那双手慢慢解开了衣服上繁复的扣子,用柔软的衣襟环住龚月,隔绝了冷风。
龚月喊他:“先生。”
程清颂笑起来。他把前襟的扣子在龚月后脖上系紧,然后做了一个“脱衣服”的手势。
……先生要画画吗?
龚月柔顺地把衬衫解开。他皮肉薄而嫩软,白皙得要透光,两点嫩嫩的红,像雪地里的一场谋杀落下的血迹。
程清颂把他抱到怀里。
赤裸的皮肤互相紧贴,先生的温度很热,像一盏明火,把他烧化在怀里。他仰起头竭力想看见先生的眼睛,被一口咬在嘴唇上。柔软细嫩的嘴唇被牙齿轻轻厮磨,龚月哼了一声,渴望听见先生的声音。
声音是什么样子的——他已经忘记了。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像心房里泵出来的鲜血化开冬日的残雪,月色照在冷冷的松林,飞鸟越过云端。那个声音从骨髓里攀爬而出,一直震荡到他没什么机会用的听觉中枢。
先生的声音像夜风吹过的松林,沙哑轻柔。他喊他的名字:“龚月。”
龚月睁大了眼睛。
他伸手往下身一抹,黏腻的白色汁液弄脏了他的手指。
06.
龚月在走廊里低着头快步穿过去,教室门口的绿植被他带起的风刮得叶子摇晃。他身后有人喊:“喂,同学!”
龚月听不到,依然走着。那人就跑上来一拍他:“同学,你还没签到!”
龚月茫然地抬起头看他,随后指了指自己耳朵,喑哑地说:“我听不见。”
那个少年长得很高,右边袖子上别着一枚红袖章,戴着眼镜,眉目生得温厚老实。他迟疑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本便签纸,刷刷写:“同学,你需要签到。”
他居然称呼都不漏。
龚月跟着他去签字。那张表格放在一张临时支起来的小桌子上,他俯下身,一绺黑发就从耳后垂下来,慢慢地随着校园里一点微风晃动。
红袖章放他走,看了一眼班名。今天值日的老师特意跟他说过这个人。
叫什么来着?龚月?
“我不喜欢上课。”
下午的风有点冷,龚月赤裸地躺在背景布上,突然说。
“嗯?”程清颂抬眼,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现在我是你监护人,不可以让你——”
他说到一半又想起龚月听不见,就写下来给他。龚月垂眸,声音很嫩:“先生,我想回特殊学校。”
程清颂怔了一下。他低下头吹了橡皮屑,用手把剩下的扫下去:“为什么?”
窗外是玫瑰色夕阳穿云而过,天边一线残光好像烛泪低垂。龚月直起身;他的腰线是维纳斯都钦羡的完美形态,在这种微弱的光里好像缪斯降临。
“先生,”龚月说,“……我不喜欢这里。他们都笑我。”
程清颂顺势搂住他的腰肢,柔软的皮肉触手生凉;他仰头眯着眼睛笑,睫毛颤着微光,手指细长地在空中划开寂静:“那就不去了。乖乖待在家里。”
龚月想了想,还是鼓足勇气:“先生。”
程清颂抬眼。
“我不想叫你先生。”龚月声音很细,“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程清颂挑了一下眉毛。
“好执着。”他笑,双手依然交叉着比了个“不成”。
那个叫他哥哥的女孩。他又想起闫妙思,想起他几近破碎的家庭,想起他未卜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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