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城外（01-03）(2/6)

    我跟先生跟得紧，这其间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睡觉是不要人陪的，连外面守着的人都不要。即使早上下人也不会进他的卧房叫他起床，都是他自己醒来。

    我偏过脸，沉默着站起身。

    我睡得不实，听见一声轻微又沉闷的磕碰，立刻就惊醒了。里面是黑的，我怕吓到他，先没有点灯，静静听了一会，也没有更多声音。有可能是先生无意识撞到什么，或者就只是什么东西自己倒了，但也有可能是他遇到意外……我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捂着灯光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看一眼。这个过程中，我听见一连串急促而猛烈的咳嗽声。

    他没点灯，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动作。先生坐在桌边，看见是我后回过头，一手捂着嘴闷声咳嗽，一手有些忙乱地给自己倒茶。

    灯火摇曳下，他脸色显得晦明不清。他夺过我手里的茶杯，扬手泼了我一身，冷笑看我，“热水都备好了……真贴心。可见我在你心里，完全是个废物了。”

    他撑着脸，竟然笑出了声，“你害羞了？刚刚用我的杯子倒不害羞，这一下就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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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我怎么能允许，要是半夜出了什么事，先生连个人都叫不到，多危险啊？

    “——谁？！”

    “先生不要说那个字，不吉利。”我把灯放在桌子上，恶人先告状地抱怨，“先生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半夜没个人怎么能行呢？就像现在，先生想喝水都这么麻烦……”

    “担心我？”我不敢看他的脸，就只见那只小巧的茶杯在他指间灵活旋转着，白玉同他的手仿佛是一个颜色，他仍是冷笑，“我还以为你是要暗杀我。”

    我一抹茶叶，立刻自白：“绝没有！我只是担心先生……”

    在我安静守了几天之后，终于遇到了情况。

    “怎么会。”他似乎轻轻微笑了一下——或许还是冷笑吧——又很快收敛，手指勾着我的下巴，深深地注视着我，“我赶你走，你该怎么办呢？来……看着我。”

    他离我那么近。那是先生。他的手指擦着我的脸，他的眼睛只注视我一个人，他压着嗓子对我轻声细语。他刚刚睡醒，没有装扮，在寂静的夜间显得苍白而脆弱，却在强势地逼问我奇怪的问题，又好像有一点疯。

    但我也不至于立刻蹬鼻子上脸，上赶着惹他生气，直接就去跟他说先生你这样不行怎样怎样……虽然我确实这样干过。我决定迂回着来，他睡下之后我会悄悄在外间守着，天亮再悄悄离开。这样就算他有什么秘密，看见是我总比看见其他人要好。不过他能这样干果然有他的道理，就我守着的这几天，他既不起夜，也不梦游磨牙说梦话，可以说是非常乖巧。那他又为什么不留人呢？

    “可是我问你，为什么？你来这里仅为避难……即使不讨好于我，我也不会逼你离开。你这样做，费力，且不讨好。但你却在这里，轻易对我下跪，好像怎样也不会生气——你想要得到什么？”

    “绝对没有！”我大惊失色，膝盖一软就跪在了他脚下，“千真万确，是我一时情不能自禁，竟然做出这种事，先生随便怎么罚我，我都不会有一句怨言！先生……先生是要赶我走吗？”

    水倒好了，他伸手刚刚碰到杯子，我拿在手里转了个弯，送到我嘴里抿了一口，继续流畅地抱怨：“茶都凉了，这么冷的天，先生要是早上起来肚子疼怎么办？我睡前准备了热水，现在大概还是温的。现在都晚上了，喝茶还容易睡不着，先生喝水可以吗？”

    答案明明很简单，我想，因为我深爱着他，我眼里只有他，我希望他过得好，我下意识就会走近他……

    我连忙凑过去接过茶壶，他抬头瞪我一眼，咳嗽大概止住，低声问我：“你在这里做什么？半夜守在这里，好吓死我？”

    先生比我想象中敏锐多了，我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冷冷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灯也不捂了，照着我的脸让他看清，讷讷叫他，“……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