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城外（01-03）(4/6)

    0.3

    那是非常暗，非常闷热的屋子，我敲开他的门，有侍女上前，说殿下不许人进去，但是侍女并不敢真的拦我，我还是进去了。我知道他向来挥霍无度，对金钱没有意识，我只是有一点奇怪，为什么烧这么多炭，屋子里这么闷热，好似熏熏夏日。

    再走近我愈感怪异，我闻到了非常浓郁的奇怪烟气，会有人点这种熏香吗？昏昏障障地，我推开里间的门，然后，终于，那样东西，那种意识，在我脑中轰然炸开。那一瞬间，我想起的，竟然是他回避我问题时，眨眨眼睛，偏过头，好像很害羞的样子。

    屋子里那么暗，只象征性地点了几支烛火，可我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他在干什么。屋顶垂落轻纱，半遮半掩，先生侧卧在一张美人塌上，好像也只披了薄薄一层纱。榻上胡乱堆叠着各种或布料或丝绸的织品，榻上塌下的扔了几只靠垫。榻上放了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只罩着玻璃的烛灯，先生的脸离那火极近，火光就照映在他脸上，闪耀在他眼睛里，也照得他手里那只碧玉烟斗莹莹发光。旁边有侍女跪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签子。

    我走过去，拿过侍女手中的签子，她无声地退下。

    现在我离他多么近啊，我想我那时的眼神一定是极为可怕的，我碰他的脸，叫他，先生。他没有反应。他的身体多么热。

    先生，我温柔地叫他，看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仿佛这才注意到我，睁开眼睛，偏头盯了我一会，然后竟然轻轻对我微笑起来——但是我看出来了！他并没有认出我是谁。那样的表情，像一个孩童看见话本中的英雄，陌生、新奇而有趣。

    我夺过他手里的烟斗扔到地上，我抓着他的手，恶狠狠地问，先生那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他当然不会回答我。他想要捡那烟斗，但是被我按住了，他似乎含混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清。争执中，那只托盘“哗”地掉到了地上，我回头看了一眼，确保火没有燃起来，余光中看见那群侍女还傻呆在原地，我吼她们，让她们滚，滚得越远越好。

    我把先生摁在塌上，我跟他说这东西有多么不好，我在外面见过，南方也有人吸它，先生你知道那些人都怎么了吗……先生，先生！我不想让先生也变成那样啊？！我知道他听不进去，但是我说个不停。

    我看见他流泪，口水鼻涕都流下来，我用自己的衣服给他擦脸，他妆都被我擦花了，脸也是红的。但我想我现在肯定也不好看。我不敢真正伤害他，只能尽力把他摁在榻上，压住他的四肢，他挣扎，我会为他换一个可能略微舒服点的姿势。如此反复，好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

    我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挣扎的力气渐渐弱下来，我仍不敢放松警惕，直到先生哑着嗓子让我滚，我不敢松手，他大骂说你还要压着我多久？！我一听就知道他真生气了，赶紧放开他，继续谆谆劝服，先生我不骗你，那个东西真的对身体不好……

    他先让我住口，坐着喘了会儿气，起身在地上翻捡一会找到一块手帕，拿手帕盖住了脸。我想这手帕原先是放在托盘里的。

    他冷静了一会，问我，“其他人呢？”

    “……被我骂出去了。”

    “呵，不错，真不错，这才几天，全都这么听话了。不如我这王府也搬给你住吧？”

    我知道他气昏了，乖乖下跪道歉，“对不起先生，只是这不是好东西，我、我以前见过，现在一下子见到……我真的被吓到了……”

    “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他捂着脸坐在地上冷笑，“我是傻子吗？它好不好我不知道吗？要你在这里做好人！我真是疯了才留你惹我生气……”

    “先生刚刚托盘里有个茶壶摔了地上湿快起来……”他把我推开，我跪回原地，“咳，先生既然知道不好，为什么不能及时决断？”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他蹭地站起身，手帕随手一丢，目光如火地瞪视我，“是我想这样吗？！你问我为什么？你们怎么能若无其事地指责我？！”

    他站起来这一下太狠了，一下子没站稳，我赶紧抱住他。

    “哼，你试过吗？你们都没有试过……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滋味，凭什么、凭什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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