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城外（01-03）(5/6)

    我意识到先生又开始掉眼泪，我明明不想逼他，不想他有一点不开心……但我还是问他，“可是先生能不能试一试戒掉……我知道这一定很痛苦，这份痛苦我无法分担，但我会一直陪着先生。先生如果想哭，我会为先生擦眼泪；先生如果痛，可以拿刀捅我；先生是怕人笑话吗？我绝不会瞧不起先生……或者这一切结束，我甘愿自裁。我只希望先生不要伤害自己，能过得好一些……”

    我感受到，他在我怀里颤抖，哭泣，喘息。等到渐渐平复下来，他缓慢地说，嗓子略有些哑，“我没说要你的命。”

    “我知道，”我抱紧他，“我是说，先生答应戒掉它，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会骗你的，”他低下头，刚刚争执中散乱的头发自然披散垂落下来，微微遮住了他的脸，他把手轻轻搁在我的手上，忧伤地说，“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没关系，先生，是我自愿的。”

    “可是，就算我答应你，又能怎么样呢？”他微微弯下腰，头发垂在脸侧，愈衬得他脸色白，眼睛又深又黑，他缓慢对我说，“要是被朱威发现我想戒掉……我还不如现在去死。”

    “那就永远不让他发现。”

    他对我微笑的时候，我只想，只要先生愿意做，就一定能做到。——直到我看见他犯病。

    从早上开始。一切早有预兆。

    先生昨天晚上好像做了噩梦，天快亮了才睡着。我起来了他还没有醒，拽着被子，微微皱眉，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我干脆没有叫他，先安排准备早餐，差不多好了才叫他。他没有完全清醒，模模糊糊地问我什么时辰了，天亮了吗。我告诉他饭已经好了，他才强撑着睁开眼睛，衣服都是我帮他穿上的。

    “先生昨天没有睡好吗？要不要再睡一会？”

    “唔……不了。”他掩着脸打哈欠，我递给他一张手帕，“……一会就好了。”

    他收拾好出来，早餐也刚刚好摆在桌上，让我心情很好。但先生今天格外没有食欲，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我殷殷劝他，也只让他多塞了几口。

    “先生是还没有醒吗？外面的鸟儿都比先生吃得多。”

    “你净会打趣我。”他有点忧郁地说，从侍女手里接了一张新手帕，“只是有点恶心。”

    直到午饭我都没有发现先生的异样，我依然劝他，他摇摇头用手帕捂着嘴像是要呕吐。我立刻站起来，吩咐下人拿热水，一边凑到他身边看他怎么了。他没有吐，撑着桌子喘气。

    “没事……你让他们，”他略挥了下手，声音有气无力的，“先出去。”

    这时候我再仔细看，他已经疼得冒冷汗了，手哪里是撑着桌子，根本是抠着桌子。我半抱住他，让他往我身上靠，让他对我用力，不要伤到手。先生头靠在我肩上，抓着我的胳膊，闭着眼，断断续续地问我：“你要、你要怎么帮我？……把我绑起来么？”

    我说不会，不会的。我感到他脸埋在我肩膀上流泪，他在我怀里发抖。我紧紧抱着他，我想他很冷，可我要做什么才能帮到他？

    ——我没有办法。

    他哭了很久，我担心他缺水，再说他并没有挣扎，就放开他，用热毛巾给他擦汗，喂他喝水。他咬着牙，水流了我们一身也喂不进去。我心一横，含一口抵开他的牙喂一口，喂完了一壶才略感安心。他把我嘴都咬破了，但当时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这样忐忑不安了很久，我感觉胳膊上的力道小了，连忙低下头看他。我拿新手帕为他擦脸，他夺过去自己擦。我们把这里搞得一地狼藉，但我依然很开心地对他说，先生，你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躺在我怀里，缓了一会，“你怎么在这里？”

    “呃，这个……可能是因为，我又把他们都赶出去了。可先生又不能没有人陪着。”

    我感觉先生本来想骂我，说不出来，反而神情疲惫地笑了，“你还挺有理。”我刚想羞涩笑一笑谦虚一番，他又说，“这只是第一次……以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慢慢你就会看见，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

    “先生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抱紧他，“先生就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还要想一个假的出来？”

    “别装傻了，”他撑着我的胳膊坐起身，低头开始解衣服，“你不是想了解我吗？”

    “先生！”我一惊，一下子摁住他的手，“你做什么？我需要这样了解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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