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城外（01-03）(6/6)

    先生衣衫半解被我摁在怀里，挣扎不脱，一脸羞愤，此时我也觉得有些不对了，讪讪松手，起身坐远一些，再熟门熟路地发誓：“我绝没有侮辱先生的意思——”

    “别哄我了。”他冷笑，“你为什么而来，我第一天第二天被你瞒过去，但这些时日，你表现得那么明显……或许你就是想着，要我看出来，要我对你说——你是为我而来。”

    我没有想到。

    我知道先生那么聪明，他怎么会看不出，但我也想到，先生那么漂亮又骄傲的人，不能得到完全的确认，他绝不会这样，显得自作多情。而且我以为，就算先生要戳破这个谎，也会挑个温柔的日子，细细对我说，他怎样怀疑，怎样看破，又怎样确定，笑着等我揭晓那个答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我说这些。先生想赶我走吗？

    “我不该知道吗？确实。”他仿佛自言自语，“海外诸国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各位使臣各有其主，我一个外人，自然难以窥探。而且我也确实会相信……朱威要杀你。”

    “可惜，京中有一处落云阁——也许你不曾听过——其中有一位姑娘，名唤珍娘，她父亲下罪前曾是北洋学院的学生，因此她说得一口好外语，并以此为特色，略有声名。尤其最近各国使臣前来祝寿，拜访落云阁，常常点她作陪。可能是因为外语艰涩，交流不便，一位使臣苦闷多日，终于有机会，便对这位姑娘滔滔不绝，其中一个故事，尤为有趣。”

    听到这里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威廉这个混蛋！他居然、居然……我那个穷小子拼搏出头向往人美心善婚姻坎坷贵妇人的故事居然传到了先生耳朵里！

    我百口莫辩，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解释，那只是我对那个傻逼一时的矫饰，我对先生绝没有……可是真的没有吗？我嘴巴上说着不敢玷污先生，但听见威廉随口鼓励的时候，心里没有暗暗喜悦，幻想过先生也喜欢我吗？

    看我垂首沉默，先生再傻也知道我的态度了，他冷笑着再走近我，狠狠一推，把我的肩膀摁到椅背上，我被迫抬起脸看他。他已经解开了衣服。

    先生一脸冷漠，我依然心乱如麻地想……刚刚那么混乱，先生应该去休息。

    “看着我，”他说，“我不是你以为的深闺怨妇，非要作比的话，我是珍娘那样的人。谁都可以，你也可以。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你早跟我说，我们早就可以做了。”

    我几乎是震怒了，我把他的衣服重新拉住，又脱下外套给他披了一层，把先生包裹成一个可爱的茧，理直气壮痛心疾首地管教他，“这种事，这种事！！先生身上有伤，应该提前告诉我的！！”

    他无语。

    但这其实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

    “我跟先生睡在一起这些天，从来没有见过先生涂药。”他不说话，答案已经很明晰了。

    我抱住他，把脸埋在茧里缓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可以让我看看吗？”

    他依然无语。

    先生并没有我以为那么瘦，脱了衣服看相当漂亮，我是说，没有那么多伤的话。他身上全是伤口，各种伤，大块的淤青，交错的鞭痕，胳膊上还有许多小而深的刀伤，他胸口还有红肿……我不能想象，会有人觉得这样很美，所以伤害他吗？他非常坦然地看着我，我却，不能不心痛。

    “先生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我。今天对我说这些，是因为先生觉得瞒不住了。”

    “先生想让我走。”

    “先生既然知道我心意，就更应该，就算是为了我呢，好好珍惜自己。”

    他握住我的手腕，制止我絮絮叨叨的抱怨。“我并没有骗你。”他偏过头，眼神很疑惑地看我——想必曾经有许多人见过他这一面，我知道在那些人眼中这样的先生多么诱人，然后他面对我，他知道我深爱他，我却做出了奇怪的反应，他不能理解，“你不想要吗？——你嫌我脏？”

    “没有，绝没有。先生。再等我……再等我几天，先生跟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随便去哪里，外面有很多漂亮的地方，我们再也不要见这些讨厌的人了，我们重新开始……先生，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松开手，随意披了披衣服，走了出去。他看都不看我地离开，留我在这满地狼藉里失神。

    ——先生拒绝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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