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没了(8/10)
宋禹廷打开了车门迎接一人坐上来,急着想询问在里面的具体情况,要不要做些应对措施之类的。
谁知,没用上。
她神情不明。
伸手挽了挽长发,悠长而缓慢的深深吐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揩了眼下一圈。
眸子依旧盈盈闪亮,只是面容越发沉默精魅。
“开车。”
她启唇说道,斩钉截铁。
“首尔拘留所。”
京畿道王市。
首尔拘留所。
车子抵达那里后,有人接应,并且迅速安排了见面。
没必要见面吗?
非常有必要见面的。
她接受一番例行检查后,走在了长长的通廊上,高跟鞋清脆响起的同时,也想起了昨天见到的一个陌生人。
他说他是韩鹤成的秘书。
几乎掌握了韩鹤成所有的事情,当然也知道他有一个女儿。
他说已经“认识”自己两年多了。
他说造成目前一切困局的原因在于韩鹤成太着急了,他想要在两年之内完成别人二十年的谋划盘算。
他说韩鹤成这样着急是为了早一步和自己相认。
他说韩鹤成所有的资产最终都会归于一个账户,他为此取名叫做【留学基金】。
甚至,早在第一次“偶遇”的时候,韩鹤成已经提前做好了移民的计划,等到国会大选结束之后,一步一步从政治圈隐退。
他说韩鹤成得知自己有女儿后大醉一场,又笑着醒来。
他说韩鹤成经常念叨这个女儿。
他说韩鹤成感慨这辈子老天最大的恩赐就是给了他一个叫做熙贞的孩子。
他说韩鹤成励志要做一个好爸爸。
要做一个完美父亲。
【如果生活一定要有目标】
【熙贞,你就是他的目标】
因此。
当这个目标是假的时候。
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无比致命的打击。
单人监牢。
南熙贞停下了脚步,静静站立。
她向里面望了一眼,转过身要了一杯水,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默了许久,柔柔的提出无理请求。
“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宋禹廷沉寂几秒,与负责人接应人耳语一番,将一个鼓鼓囊囊的Gucci大包递过去后……
最终获得了五分钟的宝贵时间。
哗啦啦——
开门声。
整个空旷又狭窄的监牢里。
只有她静润润的呼吸,如水,如云,淡淡飘过。
还有一个男人默然的回首,像风,像雾,寥寥无声。
韩鹤成。
一身深蓝色狱服,目光漆黑深如渊,望着她,好像在望着自己的行差踏错。
南熙贞端着水走了几步,她温婉的抚好裙角,坐在地上,动作似闺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大气。
对着一人轻轻放下塑料水杯。
从“敌对”到“认亲”再是“误会”。
只要一想到自己那些让人手脚抓地的行为,一想到曾经那些幼稚可笑的勾引行为,一想到……什么狗屁美女间谍妄想症……
她就忍不住皱皱手指,替自己脸红害臊,却用灼灼明亮的目光看着这个人,笑声欢快的开口。
“这样也好。”
“起码我不用为自己亲了爸爸而感到羞耻了。”
她眼神纯灵,柔软,又脆弱,热烈,是独一无二的至真灵魂。
像火,似焰。
烫的他缩回了目光,耳畔留下爸爸一词余音萦绕不散,心底不禁紧紧发痛。
“喝点水吧。”
她推着杯子往前几分,仿佛什么也没变,依然对这人保持天真热情。
韩鹤成未动。
他不想,也不敢面对,于情,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于理,做不到放下之前努力的一切。
他不是,他也不可能是。
熙贞不是,她也不应当是。
一切都是美丽的误会。
来自她妈妈撒下的弥天大谎。
这慌害的他以为看见幸福。
这慌害的他以为摸到未来。
可是!
生命应是轻盈的。
这抹娇犟灵魂载不动人生的各种悲欢离合。
她鼻尖一酸,往下吞了几分哽咽,这样懂事,这样明理,甚至用小大人的语气开始教训起这个男人。
“活该。”
“谁让你那么贪。”
“该查的。”
“人家该查你的。”
说完,颔首抿唇,一滴泪悄悄落入衣襟,消失不见,只余睫毛湿润,声线软颤。
“你怪不了别人的。”
委屈,发抖。
怨嗔,倔强。
可怜,太可怜了。
好像要坐牢的人是她。
韩鹤成喉咙一滚,那始终沉默的嘴唇,微微张开,似要吐出只言片语了。
没想到啊!
当真没想到啊!
没人能想到!也不会有人料到!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而草延万里,只需风儿带来一颗种子!
往往改变所有人命运的——
是那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的小小举动!
熙贞!
这个时而固执,时而豁达,时而天真,时而纯熟,人世间最复杂最美好的孩子。
她的彷徨。
她的忧虑。
她的坚定。
她的爱。
她的心。
她的热。
真正展露那脆弱柔真的一面。
就是渡人魂魄的一刻!
她忽然抓起了他的手。
嗯——
韩鹤成指尖一痛,手指不知被什么刺破,抬头时,眼睛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孩子诡异坚决的举动。
她竟!
她竟摁着自己的指腹,逼出鲜血!
一滴一滴。
滴答滴答。
挤入杯中。
这……
这是……
来不及看那几滴血溶于水中。
来不及使发懵的脑袋回神清醒。
更来不及询问她究竟想做什么!
只见她。
微笑,凝望,执杯,仰头。
在他惊诧怔愣的视线下,将那一杯水与血的混合物通通饮下。
毫不犹豫。
一往无前。
韩鹤成。
神震心惊。
被摄了魂。
她笑,浅浅的笑,如一朵摇荡的小花儿,眸底淌着泪花,盈盈晶亮。
暖化了寒的雪。
揉碎了人的心。
她说。
“我现在喝下你的血。”
“我现在身体里流着你的血。”
“是否能叫你一声——”
“爸爸。”
爸爸……
爸爸。
他仍未归魂,而她又继续道。
泪盈盈,笑吟吟。
“爸爸。”
“我等你出来。”
出来。
等他出来。
哗啦啦——
她要离开了。
监牢的门也要关上了。
就这么一刻。
久久不动不言的人突然爆发了。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韩鹤成大梦归醒,几步冲到门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握在掌心,不愿分离。
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语。
他眼眶通红的瞬息,被他抓着手腕的孩子回头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流着泪,小声而又挚诚的许诺。
像株发芽的嫩小草。
望着头顶的太阳。
“我一定等你出来。”
坚定。
柔软。
在被人拉离监牢,在被人带着出去。
她笑着流泪,开心的,无怨无悔,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孩子。
炽热耀目。
大声宣布。
“韩鹤成。”
“我认定你了。”
“我一定会等着你。”
“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
“我等你爸爸!”
砰——
门关上。
室内彻底暗了下来。
一个男人,怔怔的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瞳黑而幽,良久良久。
像僵硬的石头,似无言的沉礁。
等他。
居然说要等他。
他忽地笑了。
那笑如一阵风,那笑似一道光。
笑着笑着,喉咙难受的哽住了刺,不知怎么,浑然不觉的泪流满面。
仿佛胃痉挛,仿佛腑内痛。
撕心裂肺的痛楚。
无处话凄凉。
无处话凄凉啊。
他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法逃离的自我折磨,坐立难安,不知如何是好的百般折复。
天呐。
说要等他出来。
这孩子说要等他出来。
他双手掩面,人生第一次这样,泪水源源不断的滚落,控制不了,浑身颤抖。
毫无关系。
没有血缘。
明明不是,明明不是。
熙贞。
她说要等自己。
她说认定了自己。
怎么有这样的孩子。
怎么会有。
他摊开了右掌心,那里躺着刚才不小心从她腕上扒下来的一条金质手链。
小巧玲珑,精致漂亮。
漂亮到晃人眼。
晃得他五脏抽搐,似是要从腹中吐出热血。
晃得他内里剧痛,做不到放下,做不到怨憎。
她的妈妈算计了一切,算计了所有人。
她怎么。
认准了,偏偏一心等自己出来。
这世上。
还会有谁能等自己。
秘书的话响在耳畔。
【……要用熙贞做交易……】
【他要民主党退出50个席位】
【不然就要曝光一切】
傻孩子。
除了她。
还会有谁想等自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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